五 香气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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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年轻人不要衝动。」目送高大的年轻男人离开,警卫老伯不忘用苍老嗓音苦口婆心劝告:「没啥事情是不能解决的,别再想着跳楼了啊!」
  「……」电梯门缓缓合上,柳道镇面无表情,看了眼在一旁窃笑的阴间使者:「笑什么?」
  辛佑梨没想到他会注意自己,先是一愣,而后敛起笑容:「我没笑。」
  男人又盯着他看了会,直到电梯抵达楼层,得走出去才将视线移开。辛佑梨飘在他身后进了家门,待他又翻出身乾净衣服再次进了浴室后才滚到沙发上,抓起抱枕将脸埋入,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  半小时前的顶楼,柳道镇正拉着他的手,一改不久前说的「你让我很困扰」,态度驀然转了个大弯,开口求自己留下;由于太过震惊,阴间使者一时没法从彷彿被雷劈到的错愕中回神,也压根没想到要挣脱,就只是站在原处傻兮兮地和男人对望。
  没有被恶鬼附身吧?这念头只在辛佑梨脑海闪过,旋即又被他自个否决了——恶鬼才不敢靠近他们这种鬼差,况且像柳道镇这种将死之人,恶鬼就算佔据身体也会在不久后被拘魂,一点也不值得花那功夫夺舍。
  那是为什么啊?小鹿般的双眼睁得滚圆,总算稍微冷静下来的辛佑梨想着要把手先抽走,也别傻站在这里,回去柳道镇家好好说话;可男人大概是误会了他动作的含义,不但没顺势放开,反倒抓得更紧了:「别走。」
  「……我没有要走。」青年不得不向看上去神经紧绷的柳道镇解释:「先放开我再说话?」
  男人绷着张脸,将信将疑地松了手。重获自由的阴间使者活动了下手腕,还没来得及说话,柳道镇便紧接着提问:「你……哭了?」
  辛佑梨愣了愣,想起刚才的确因为伤心和委屈感而哽咽着湿了眼眶,现在看上去约莫还有点红肿,难堪地抬起手想遮掩丑态:「没有,是这里风大,可能有异物吹进眼里了。」
  事实上,人间的物品是没法影响灵体的。青年因为说了谎而有些心虚,想着无论如何,总之得先转移话题,于是张了张嘴,然而又是未及发言就被打断。
  「帮你看看?」
  男人几乎是在他话音方落就脱口而出,语速快到阴间使者几乎没能听清楚:「什么?」
  是他幻听了吧?只会要他闭上嘴在一边乖乖待着,甚至觉得自己跟进跟出是莫大困扰的柳道镇怎么可能说这种话?
  男人没有再重复,只是又向前一步,沐浴露的薄荷香气参杂汗水味,撞进辛佑梨鼻中,还发着愣的青年顿时清醒过来,结结巴巴地边推辞边往后退:「不用,我没事,应该已经跟着眼泪流出来了……!」
  原来被人贴身跟着就是这种感觉吗?几乎要怀疑柳道镇是不是在变着方法让自己体会他有多困扰,面对执意要瞧自己眼睛的男人,辛佑梨不停向后倒行,也没注意背后还有没有去路:「柳先生,真的不用——嗯?」
  眼前的男人倏然变了脸,露出打从见面来最为严肃的神情;腰间被柳道镇一把揽过,整个人都贴到了男人怀里,辛佑梨吓得语调都变了:「柳、柳先生?」
  他比柳道镇矮上一头,耳畔正好靠在心脏跃动的左胸。那里正强烈而急促地跳动着,昭示这副身躯的拥有者心绪有多么不平静。
  原来冰块也会激动吗?被行军鼓点般密集的心跳声震惊,辛佑梨有些失神,也顾不上还环在腰后的手臂,就这么傻兮兮地依偎在柳道镇身前。
  「你背后没路了。」男人抱着阴间使者往回走了几步才放手,低头看着还兀自神游天外的他:「……你不是因为风沙吹进眼睛才哭吧。」
  他虽然不爱和人来往,但也不是真的完全不通人情。
  在看见辛佑梨用平淡神色说要申请更换负责人时,柳道镇就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什么,但又不明白问题具体在哪,眼睁睁目击阴间使者消失后在客厅焦躁地想了会,最后还是决定动身去找回青年。
  没有有效手段能得知他的行跡,柳道镇只能在大楼一层层找。举凡楼梯间、天花板,甚至警卫室他都看过了,就是没一处能瞧见那道身影。翻遍大楼后只剩下顶层,他还想着这里万一也没有,那就开车出去,在往公司方向的沿路上一个个搜寻,幸亏辛佑梨大概是不认识路,即使乱跑也只在大楼范围,最终在顶楼听见青年疑惑的声音时,柳道镇着实松了口气。
  幸好还没离开,幸好找到了人……不,是鬼。此前只觉得是造成分心主嫌的青年现在怎么看都顺眼不已,连带嗓音悦耳度也直线上升。生怕使者又误会什么,柳道镇这回直截了当地道明了来意,要青年别走。
  阴间使者明明听见了,却只是傻乎乎地站着,不说好也不拒绝。还是头一次这般心急如焚,又怕他再度消失,柳道镇乾脆抓起他的手腕,又重复了一回请求。
  就算工作会因为顾着看他而延误、就算他总是在自己耳边像隻麻雀般嘰嘰喳喳地叫嚷、就算他会因为别人扔给自己工作而大发雷霆,甚至气到眼圈泛红,让自己手足无措,那都无所谓了。
  自己只剩下一百天能活,这种令人心头微痒的烦恼再怎么样也就只能持续一百天;比起在这百日之间和其他不知秉性的阴间使者相处,柳道镇更倾向让这个不怎么聪明,却有着柔软性格的青年留下。
  所以当他发现辛佑梨双眼微红,看上去就是哭过的模样时,心脏就和被人猝然捏紧了一般。
  是因为我说的话,所以伤心了吗?算上早晨那回,都为我流两次泪了。表情依然冷峻,胸腔里的心脏却如同急速崩塌的雪山,奇妙地自冰霜里探出一点幼苗,孤零零又怯生生地摇曳着搔在心尖。
  不该说那种话,也不该因为嫌反抗麻烦而一味接受不合理的工作。反省导致辛佑梨流泪原因的同时,让他别再淌下任何泪水的念头也跟着浮现,第一次尝试替人拭泪的柳道镇笨拙提议要帮逞强的青年看看眼睛,却吓得他连连倒退,差点就从几十层楼高的地方摔了下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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